第(1/3)页 正月十三。 铁狼城前。 一万名游骑军,身披甲胄,列阵于苍茫雪原之上。 黑色的旌旗被狂风扯得笔直,猎猎作响。 端瑞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,左眼微眯。 那道横贯眉骨的伤疤,在冷冽的日头下泛着惨白的光,将他原本还算周正的脸割裂得狰狞可怖。 他没有立刻下令开拔。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支沉默的军队。 这虽然只是铁狼城主力的小部分,但也是他端瑞翻身的唯一筹码。 “都给老子听好了。” 端瑞的声音并不高,被风一吹,显得有些破碎,但每一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狠狠扎进在场每一个千夫长、百夫长的耳朵里。 “狼牙口,老子被人当猴耍了。” 他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的脸,那动作粗鲁而直接,毫不避讳自己的伤疤与耻辱。 “几万大军,在那该死的山沟里喝了一晚上的西北风,最后被人牵着鼻子走,连敌人的毛都没摸到一根。” “这是耻辱!” “是把老子的脸皮扒下来,扔在地上踩!” 军队中一片死寂,只有战马偶尔打出的响鼻声。 端瑞猛地一勒缰绳,战马人立而起,他借势咆哮。 “王上仁慈,给了我这第二次机会。” “我也把话撂在这儿!” “这次去东边,不管那是南朝的什么狗屁黑白双煞,还是什么天兵天将,我要他们的脑袋!” “我要用那群南朝猪的血,把老子丢在狼牙口的脸面,一寸一寸地洗回来!” “洗不干净,老子就死在东边,你们也别想活着回来!” “出发!” 随着一声令下,一万大军开始蠕动。 但这一次,没有万马奔腾的狂躁,没有急行军的烟尘。 这支军队以极慢的速度缓缓向东推进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 端瑞坐在马背上,身体随着马步起伏,那双细长的眼睛里,早已没了往日的狂傲,只剩下一种近乎病态的阴鸷。 他怕了。 狼牙口的风雪夜,成了他的梦魇。 南朝人的狡诈让他明白,在这片战场上,傲慢就是送死。 “传令下去。” 端瑞招手唤来身边的传令官,语气阴冷。 “把所有的鬼哨子都撒出去。” “以百人为一队,分三十队,给我铺开。” 他在空中画了一个巨大的半圆。 “大军前方三十里,不,五十里!” “我要这五十里内,连一只飞过去的苍蝇是公是母都得给我看清楚!” “我要我大军所过之处,再无一双南朝人的眼睛!” “若是再让南朝人摸到老子眼皮子底下,先斩斥候队百夫长!” 军令如山倒。 数百名最精锐的斥候脱离大军,迅速消失在茫茫雪原的尽头。 …… 正月十六。 逐鬼关前五十里。 雪下得很大,天地间白茫茫一片,视线被压缩到了极致。 花羽趴在一处背风的雪窝子里,头上插着的那几根标志性的翎羽已经被雪埋了一半。 他嘴里嚼着一根干草根,苦涩的味道刺激着味蕾,让他保持着清醒。 作为雁翎骑的统领,这种侦查任务本不需要他亲自带队。 但他坐不住。 那种不安的感觉,从两天前就开始了。 “统领。” 身旁,一名老卒轻轻碰了碰花羽的胳膊。 这人叫陈全,是个在边关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兵油子,也是这支十二人斥候小队的什长。 陈全指了指远处的一处高坡,压低声音道:“那地方不对劲。” 花羽吐掉嘴里的草根,顺着陈全指的方向看去。 那是一处极佳的观察点,地势高,视野开阔。 “怎么说?” “太干净了。” 陈全眯着眼,那双满是鱼尾纹的眼睛里透着警惕。 “那种背风的高坡,平日里野狼、狐狸最爱在那儿趴着。” “但这几天雪虽然大,那坡顶上的雪却平整得像被人刮过一样。” “只有人,才会刻意去抹平痕迹。” 花羽心头一跳。 他天生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。 陈全这么一说,他立刻就把这两天那种若有若无的违和感串了起来。 沿途所有的制高点,所有的隐蔽处,都太干净了。 有人在清理战场。 有人在刻意遮蔽视线。 “看来是有大鱼。” 花羽翻身而起,动作轻灵。 “我去上面看看,你们在这儿盯着。” “统领,太危险了,我去吧。” 陈全伸手要拦。 “你那双老花眼,能看清几里地?” 花羽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狂。 “还得是小爷我这双招子。” 说完,他不等陈全再劝,整个人贴着雪地,手脚并用,飞快地向那处高坡摸去。 爬上坡顶,寒风如刀子般刮过脸颊。 花羽没有立刻露头,而是先将那支观虚镜探了出去。 镜筒冰凉,贴在眼眶上生疼。 镜头里,是一片白茫茫的风雪。 他耐心地移动着镜筒,一寸一寸地搜索。 终于,在极远处的地平线上,一抹黑色闯入了视野。 花羽的手猛地一抖。 他屏住呼吸,死死地盯着那抹黑色。 一支庞大的骑兵队伍,正在风雪的掩护下,向东缓缓蠕动。 他们没有打火把,马蹄裹布。 花羽调整镜筒,看向队伍的中央。 一面巨大的黑色帅旗,在风雪中时隐时现。 旗帜上,绣着一颗狰狞的狼头。 狼头下方,用大鬼国的文字绣着两个大字。 端瑞。 花羽的瞳孔猛地缩紧。 至少一万人! 而且看他们的行军姿态,前锋斥候铺得极开,中军衔接紧密,后军压阵,这根本不是来游猎的。 第(1/3)页